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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平方米内外:从“面壁”到“破壁”

■刘任丰 杨洁瑜 解放军报特约记者 朱晋荣

太行山麓某机场,顶着螺旋桨掀起的热浪,海军航空大学某团领航教官王曙光登上运输机,即将执行一次远程兵力投送任务。

钻进领航舱,对这个四周被玻璃环绕的2平方米空间,从教近30年的王曙光再熟悉不过——

玻璃内部,是布满仪表的座舱,狭小却安全,团队只需要严格按照大纲开展训练,便可让学员掌握基本技能、达到教学目标。

玻璃外部,是复杂变幻的海空,要求团队必须紧贴实战要求、摸透装备极限,引导学员提前适应战场环境、实现向战斗员转变……

“这层玻璃就像院校与部队间的屏障。”该团团长刘鑫说,“要想实现人才供给侧与战场需求侧的精准对接,必须走出‘舒适区’,向2平方米外的空间突围。”

时间的指针拨回到2017年。那时,该团只是单纯担负领航教学任务,每一期领航学员在这2平方米空间内,一人一纸,“执笔绘山海”。

次年,该团担负海军首批主战运输机驾驶学员教学,并首次承担实战保障任务。

不断转型中,他们的教学任务在拓展,“战”与“教”在交织,全新战法训法纷至沓来:学员编组单飞、常态跨区转场、异地沿海驻训、空投空降试训……从海岛到边陲,他们的航迹遍布祖国大江南北。

2平方米内是教学,2平方米外是实战。从“面壁”到“破壁”,等待这个团队的是广阔海空。

海军航空大学某团组织中型货台带伞空投训练,提升飞行教官遂行多样化任务能力。作者提供

山里·山外

“教战一体”使命拓展,需要飞越“群山围城”

说起第一次带教感受,海军航空大学某团飞行教官陶源用“群山围城”来形容。

看着机场周边此起彼伏的山峦,陶源感慨地说:“很长一段时间,团队就像在‘围城’中开展教学。”

几年前,该团选派骨干教官赴部队开展教学质量回访,一条条建议摆在该团党委面前:实战意识和战术素养欠缺、自主规划飞行能力不足、改装周期长……

该团党委认为,问题出现主要源自两个方面:一是飞行学员在熟悉的院校环境内少了实战的紧张感,二是部分飞行教官的施教方式没能跳出“围城”的局限。

对此,飞行学员张振深有体会。第一次受领参与协助某部归建任务,从找资料到完成自主准备,他花了整整3天时间。

飞机航线经过哪儿?容易发生什么特情?相关信息被张振“像查户口一样扒得底儿掉”,可有些情况还是让他始料未及。

次日,飞机起飞后不久,前方出现大面积积雨云,机组成员操作飞机大坡度绕行,强大的离心力让张振险些撞到仪表上。

“躲不过去了!”张振紧握操纵杆,战机在积雨云边缘处一头钻进云层。机舱中仪表数据闪烁,机身剧烈颤动,张振心跳在加速,超重与失重再次交替袭来……

好在有飞行教官帮忙“托底”,他才将飞机调整至正常姿态。平稳落地那一刻,张振擦着额头的汗珠,心有余悸地说:“突发情况难以预知,我们只有跳出日常训练的温床,才能真正在战场上临危不乱。”

对新任教的教官高震亨来说,在空中“管住嘴”格外困难。在内场教学过程中,他坚持认为,“空中动作偏差会养成不良飞行习惯,不及时提醒怎么行?”

领航教官倪勇决定让高震亨去“山外”领悟。

那次夜航转场,漆黑的夜空中仅剩3盏航行灯依稀闪烁。此时,一组无线电信息连续传来:“右偏置5海里”“直飞某航路点”“联系前方区调”……

看着学员张弘泊青涩的操作,后舱的高震亨焦急地不停纠正。谁知,他越说,张弘泊越紧张。汗珠沿着张弘泊的脸颊滴落。

“夜航、陌生航线、动态调配等一系列课目已压得我喘不过气来,飞行教官的着急让我更加不知所措……”讲评室里,张弘泊的“诉苦”让高震亨意识到,自己的带教方式可能出了问题。

第二个航段,在保证飞行安全基础上,高震亨把每个提醒点记到本上,放手让学员自主飞行,学员的表现反而好了。

那一刻,高震亨对“空中最低限度介入,地面最大程度讲评”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那一刻,高震亨也发现了“山外”的风景——那里,是锤炼教学能力的重要舞台,只有不断向能战善教的标准接近,底气才会越来越足。

点·线·面

思维“破壳”带来能力升级

前不久,南部战区海军航空兵某部迎来一位“明星机长”。

在某次任务,飞行学员王劭森和几位战友完成了全军首次某型主战运输机学员编组单飞训练。

刚到部队参与训练,王劭森就遇到复杂气象。面对飞机剧烈震颤,王劭森沉着冷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处置险情冷静果断。看着他出色的表现,同行的老飞行员不禁夸赞:“这个小伙子真不一般,走出院校就能上战场。”

王劭森从学员到战斗员的快速蜕变,源自海军航空大学某团教学模式的转变。

以往,“学员编组单飞”是部队改装阶段的训练内容。该团针对运输机飞行学员成长规律,自主探索教学训练新模式,将其提前到院校训练阶段完成,许多学员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与战场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近。

对于团队转型,团长刘鑫作了一个形象比喻:无论领航、飞行教学,还是实战化训练,或是上级指派的大项任务,他们就像一个个点,先聚集成线,再汇聚成面。“2平方米”外的战场,就在这张“面”上徐徐展开。

高原机场能不能上?海岛机场能不能降?长航时任务能不能执行?该团某型运输机首次赴一线部队机场驻训,就拉直了多个问号。

那一次,飞行教官牛忠山驾驶战机,从内陆某机场起飞,先抵达高原某机场,再奔赴海岛某机场。昼夜连续机动、大强度长航程的训练让他自己都为之惊讶:“对于院校教官,这已经到了边界。”

一次次“面壁”,是为了一次次“破壁”。

今年年初,大雾频发,该团抓住这次实战化训练的绝好时机,让学员在能见度低的复杂环境下“破界”飞行;前不久,编队飞行突遇云层,新机长马晓宇迅速操纵战机下降高度、改变航线,成功化解战机入云积冰特情;首次歼击机改运输机培训中,他们让部队学员上台讲实战,开拓飞行教官眼界……

在一次次“破壁”中,他们创新“点·线·面”教学模式,实现了一个个突破。

一条条人才培养链路,在一个个“首次”中生成——

从学员单专业课目创新,到机长能力养成,再到多专业编组单飞训练;从新教官滚动带教,到特种机改装轮训,再到指挥员能力和实战能力提升;从模拟保障系统让机务新员培养现代化,到机务云系统让保障数据信息化……

“这一条条链路就像蛋壳外的‘裂痕’,想要真正从2平方米的空间破壳而出,目光应当放在更远处。”拿着一沓学员成绩单,牛忠山若有所思地说。

转变·求变

紧盯战场是态度,超前探索是能力

那天,新任飞行教官方铭浩飞临祖国边境。

“那儿是鸭绿江。”顺着机长手指的方向,方铭浩看到暗绿色的江水蜿蜒穿行,将陆地分割两半。

滚滚江涛依旧,穹宇之下,早已换了人间。“这是先辈们用鲜血与牺牲换来的盛世,我一定要守护好。”想到这里,一股热血涌动方铭浩心头。

这是2021年10月23日,该团实现了一次军事力量远程投送保障能力的新跨越——他们出动3架运输机,昼夜连续往返飞行近万公里。

完成任务归来,刘鑫立即组织骨干教官召开“诸葛亮会”,谈谈下一步该干些什么。

“跟着走总会慢半拍,这不是长久之计”“生怕自己没压力,肩上担子轻了,得主动联系上级找点东西往上扛”……“诸葛亮会”上,飞行教官们你一言我一语,与团长的忧思不谋而合。

在他们眼中,“转变”是进行时,“求变”是将来时。瞄准未来战场,不能止步于当前,必须先行先试,闯出一条新路。

转变是应势而为,求变是借势奋飞。去年,海军探索某型运输机空投试训,如何提高空投任务能力、完成从运输保障向战场应用能力转变,是海军运输机部队的当务之急。

怀揣着“求变”的干劲,刘鑫带领团队主动请缨。

内陆部队能不能适应沿海环境?以教学为主体的训练团能不能胜任全新使命?刘鑫一一解答官兵疑问,坚定地说:“院校就要走在部队前列,为部队探索铺路!”

面对诸多试训难题,团队选派种子教官赴空军部队学习基础理论,本着“先易后难,循序渐进,确保安全”原则,利用模型仿真初步形成了第一份无伞重力空投方案。

当年6月下旬,渤海某海岛上,高空坠下的一个个橙黄色空投物资精准落在目标区域。塔台内,响起阵阵掌声。

无伞重力空投的成功不仅没有让团队放松,反而让他们有了新的目标。刚回团,他们再次请缨,一场有伞空投“阻击战”正式打响。

一年的准备时间里,他们组织机关和飞行教官一次次完善空投方案,又一次次到沿海机场驾驶战机检验方案合理性,再一次次推翻重来,困难程度远超预期,可没有一个人退下阵来。

量变终于等来质变。一套系统的空投方案最终形成。在随之而来的带伞空投训练中,空投货台依次离机,在空中绽放出朵朵伞花,按预定轨迹飘向指定区域,数十组训练成绩全部达标。

在不断求变中,这个团队积累了丰富的飞行数据和教学经验。他们坚信,只有把目光放在未来战场,才能在转型大潮中找准乘势而上的“支点”。

换羽·新生

机舱变宽敞了,转型前景更广阔了

在飞行训练单位,一种机型往往可以代表一个时代。

飞机更新了一茬又一茬,这里的人也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经历着老去与新生的轮转。

年初,机械师冯征晋升一级军士长。他说,自己到了“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军龄,“有限的时间里,总要再为部队做点什么”。

几天前,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让冯征差点跳起来——该团将接装某新型国产运输机。他第一时间向领导表达了想去改装的想法。

“你的情况组织会考虑,但机会也要多留给年轻人。”领导的话是结合形势的综合考量。可冯征还是不能接受,一定要试试看。

之后一周,冯征如同“等高考成绩”一般焦虑,大会小会都问一句:“改装名单什么时候公布?”领导明白他的心思,虽然没有表态,但心里已有了答案。

名单公布那天,冯征的名字出现在首批理论改装骨干中,他激动不已。“人虽然老了,但心不能老。”冯征说,“战场瞬息万变,要求保障能力也要快速提升,我们这些‘老人’要冲在第一线,把最新的理论和技术吸收进来。”

新机改装,面临许多技术革新和思维挑战,为了尽早形成教学保障能力,每个人都在和时间赛跑。与冯征一同参与改装的飞行教官武永攀说:“装备与部队接轨了,我们的能力也得接轨,必须成为新装备的行家里手。”

每当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武永攀就打电话咨询新机试飞员。为了获取更多数据资料,他常常抱着电脑找专家请教。改装期间,他整理出两大本专业知识,还提出多套新机使用维护方案。

他们永远忘不了那天——一批新型战机在众人目光里正式入团。

伴随着连续低沉的轰鸣,浅灰色的战机从某机场腾空而起,迎着朝阳向太行山麓飞来。

坐在崭新的驾驶位,机长崔鑫鑫感觉机舱的空间更宽敞了,发动机的马力更足了,飞得也更快更高了。

“这个机舱不止2平方米。”崔鑫鑫相信,从这里延伸的使命一定更加广阔。

第二天,新型战机出现在该团上空。入列即能组训,这是他们教学能力的又一次换挡升级。仅1个月后,首批新教官完成改装考核,再次迈出了通向未来战场的关键一步。

停机坪旁,冯征出神地望着呼啸升空的战机,一手挡住阳光,另一只手摸了摸不知何时湿润的眼角,对身旁同为机械师的二级军士长郑小坤说:“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的团队真是越来越好了,真想再年轻一回!”

退场回到教室,机务人员和飞行教官又针对学员教学开始新一轮冲锋。新机型为团队带来的不仅是新装备,更是新的作战理念、训练方法和战斗能力。它为战场而生,也定将带领团队走向更广阔的战场。就像这里的官兵,不断老去,又不断新生。

【锐视点】

勇于应变,主动求变

■朱金良

习主席强调指出,要围绕实战、着眼打赢搞教学、育人才,做到教为战、练为战。

当前,军队院校改革进入转型升级、提质增效的关键期。作为院校基础教育与部队战备训练的中间环节,飞行训练团的使命职能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不少官兵面临一个迫切的现实问题:如何让能力素质与新使命新职能“对表”。

一位作家说:“一个时代的人们,如果不是担负起属于自己时代的变革重任,便会在它的压力之下,死于荒野。”以往,个别单位开展教学训练时,习惯于“穿着新鞋走老路”,攥着资源、制订计划、下达指标,等着部队来“跑指标”“要资源”,主动服务意识不强,这与院校改革的初衷和要求格格不入。

百舸争流,奋楫者先;千帆竞发,勇进者胜。转型浪潮汹涌澎湃,与其被“推着动”“拽着走”,不如摒弃守旧观念、守常思维、守成思想,找准转型发展路径,勇于应变、主动求变,抓住未来海空战场战斗力生成的关键,让步子迈得更大些、让转型转得更快些。

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飞行训练团使命职能的变化,意味着过去的老套路、老办法,不足以支撑解决院校教育出现的新问题。必须以系统思维融合多重使命职能,审视每个任务单元、建强每条培养链路、强固教学体系,充分发挥合力优势,解决一个时期以来人才培养与部队脱节的倾向性问题。

基层部队身处备战演训一线、建设发展前沿,无论是创新教法训法,还是破解发展难题都最有发言权。要主动探索院校与部队联教联训途径,让教员常态到部队实践锻炼,让学员多走进演训场,多感受部队传统,以此来培育胜战能力和战斗精神。院校常态与基层部队开展教学资源共享、人才资源共用、硬件资源共建等互助协作模式,在联教联训联演中互促提高,合力打赢。

敢于否定昨天的自己,才能收获明天的胜利。我们要从旧的作战理念、不合时宜的模式中解脱出来,让一切与院校转型升级要求相悖的观念思路彻底“归零”。面对转型中的困难和阻碍,要敢于迎难而上,在推动转型建设中赢得主动、赢得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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